1月24日,農歷臘月,秦巴山間晨霜未散。南鄭區法鎮的崎嶇山道上,春倌周廷懷、周保成父子已踏上行程。二人身著靛藍布衣,左手持春牛,右手執孝春棒,懷揣印著節氣農時的紅色春帖,開啟了又一天的“說春”之行。
作為陜西省非物質文化遺產“春倌說春”的傳承人,每年立春前后,他們便跋山涉水,用流傳千年的說唱形式,為千家萬戶送春報喜、傳播農時節令。“春倌說春”是秦巴山區獨有的立春民俗,始于周代,盛于明清,已有兩千多年歷史。農耕文明時期,春倌是傳遞春訊的“信使”,走鄉串戶用七言唱詞,將二十四節氣農時規律與祈福納祥愿景傳遞給農戶。
如今,農事指導方式日益豐富,“春倌說春”不再是耕作主要依據,卻成了群眾喜聞樂見的民間藝術。2007年,南鄭“春倌說春”被列入陜西省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名錄。
“春倌送春,吉祥隨愿。勤儉持家,五谷滿倉。”還未踏入黃家溝村村民樊科英家院門,吉祥唱詞已先至。樊科英笑著迎出門,周廷懷即興編唱:“老者紅光滿面容,福如東海長流水,壽比南山不老松,兒孫滿堂家業興!”四句唱詞押韻工整,引得滿屋歡笑。
說春講究“見啥唱啥”,考驗著春倌的機智與生活的積累。作為家族第五代傳承人,周廷懷自幼跟著父輩學唱春詞、制作春帖,銅鈴搖響的節奏里,早已刻下對這門手藝的深情。“老唱詞講究‘依人行當,見景生情’,涵蓋士農工商各行各業。”他坦言,隨著時代變遷,這門技藝面臨“愿靜心學習者難尋”的困境。
但在日漸老去的春倌隊伍里,“80后”周保成的身影格外醒目。他曾在外闖蕩,最終選擇回到父親身邊,接過磨得發亮的孝春棒與厚重唱本。“選擇當春倌,既有親情驅動,更有對文化之‘根’的考量。”周保成說,“春倌唱的不僅是節氣祝福,更是一方水土的人情世故、倫理道德和文化記憶。”
他的加入為隊伍注入活力,嘗試用短視頻記錄說春過程,在社交平臺分享春倌故事,讓傳統藝術走進年輕人視野。近年來,周廷懷也與同行主動求新,將新時代生活圖景、政策精神編創成通俗押韻的新唱段,讓表演更貼近現代生活。說到蓋新房,便唱“今日上梁正逢時,紫微星高照華堂”;談及移風易俗,唱“婚喪嫁娶節儉辦,鋪張浪費不可取”;聊到科技興農,又唱“科技種田好處多,無人機來噴農藥”……基層治理、鄉村振興等理念,都被編成“政策順口溜”,隨春倌的腳步翻過山梁,走進農家院壩。
更大的守護力量正在凝聚。南鄭區文化館協助春倌藝人建立行業組織,系統開展傳承人培養與唱詞曲調挖掘工作,推動非遺規范化發展。“我們每年召開春倌年會,發放春帖、表彰優秀藝人,既讓堅守者感受到認可與尊重,也為新一代樹立榜樣,推動技藝代際傳遞。”區文化館館長胡婧說。
目前,南鄭區有30余位春倌活躍鄉間。他們既勸課農桑、傳唱古調,也將文明新風、政策宣傳編成新詞,賦予古老藝術新的時代內涵。如今的“說春”,不再僅僅是節氣里的文化符號,更成為維系鄉愁、凝聚人心、賦能鄉村的精神紐帶。